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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醫的源起 —— 為什麼創立 "ReLife"

一個源於摯愛與心慟的承諾

 

You are always in my heart.

親愛的昀妮,今天病人們好巧一起問起我學醫的源起,並建議要求我寫在這裡,這原本不過是茫茫蒼生中一個私人的故事,沒有必要公諸於世,但,我想,我今生今世的病人們,能明白也是好,


“ 若沒有妳,若沒有妳用年輕芳華的性命來換,就沒有今天在他們眼前的蔡醫師,我的涕淚已潸然而下........ “


讓天地見證,什麼是天長地久,什麼是生生世世,什麼是生死相許的愛與諾言,姐姐手上拿掉活動扣的手鍊,從沒有一秒鐘離開過我的手腕,妳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鍊戴著火化而走,那是我們在妳彌留清醒之際買的,約定好,來世還要做姐妹的信物.........


無聲的病魔侵襲


小我一歲的妹妹,不明原因反覆出現低燒,她以為是身體太累了,沒太注意。有一次帶孩子看小兒科,順便問及,小兒科醫師認為沒有感冒或其他症狀又反覆低燒,於是,建議妹妹去做婦科檢查。


一檢查,馬上緊張起來了,西醫要求切片化驗,結果是罕見的惡性腫瘤細胞,馬上安排手術,切除腹腔的所有婦科器官,這樣的大手術,七天後,馬上同步進行密集化療及放療,原本要做六次七次的化療療程,妹妹做了四次就沒有再做了,因為再打的劑量,是會致死的劑量了....


妹妹在靈堂上的照片,就是她剛入院時,在病房裡拍的,聰慧清秀溫婉的長髮氣質美女,拍的時候,她還輕輕甜甜的說:

“ 開始做治療,以後,就不能這麼漂亮了.......”


一年半後,妹妹走了..........


心慟的最後一個半月


Your spirit and courage contiue to shine in this world.

原本只有偶而低燒,沒有其他症狀,我親愛的妹妹,從漂亮的美女,變成皮包骨的不成人形,最後被醫院宣告不治,帶回家吧,剛好是暑假來了,孩子們不用上學,我可以從美國回去照顧她,我總覺得,妹妹是撐著,她撐著在等我,等沒有醫學背景乾著急的姐姐,認真學了什麼推拿、氣功…,要飛回去救她,然而,我卻是那最後令她絕望的一根稻草......


我照顧了她最後的一個多月,也是除了妹夫外,能親近接觸到她的人,因此,她在疾病折磨後,最後極虛弱模樣,也是我一輩子刻骨銘心揮之不去的心慟。


因為,當妹妹兩三次化療虛弱後,她殘忍的斷絕娘家的家人去看她,讓老父老母,提著燉好的雞湯,在她家的鐵門外站了半個多小時,她就是狠心的不開門,讓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嘗試能看到她。那時,大家都私下罵她安慰彼此,容忍她是病人,有古怪的脾氣和想法。


殊不知,那是她的堅強和體貼,病人最知道自己的身體,她不要白髮的父母,看到她的憔悴的慘狀,從不給看她放療和手術的傷口,打電話問她,她都說還好,從來不叫痛,從來不在我們面前表現她任何的害怕恐懼無助。


我一直到她走了,才明白,她是對的,不論她走了多久,我只要一想起她最後的模樣,因放療燒焦硬皮的肚皮,膨大緊繃的腹水,黏液型脹痛水腫的雙腳,在最後殯儀館化妝木板床上,不小心掉下來晃盪沒有生命的手臂,火化後,殘骨上參雜著銘黃色的化療餘毒........都是淚流不止,痛徹心扉。


當一個人失去元氣,把整個身體的重量放給別人時,皮包骨的她,卻有如千斤重。有一次,183公分高壯的妹夫,一個失手,雙手從後面沒撐好妹妹的腋下,妹妹直直落下,雙膝跪地,我只看到妹妹張開啊的口型,我連一個啊的氣音都沒有聽到,她的體貼和堅強,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心 !


照顧她那一個半月,妹妹每每問我明天幾點到她家,妹夫後來告訴我,妹妹都是在我去之前,哭乾了所有的眼淚,所以,我到了以後,從來就沒看到她流下任何一滴淚.......


癌症的病人,多是晚上睜著眼睡不著覺,我想像妹妹在眾人皆睡的夜晚,要獨自承受,面對身體惡化失控的無助,面對死亡的恐懼害怕,感受自己的生命點點滴滴無可挽回的流逝,各種情緒盼望失落的動盪迴旋撕裂......


她在走之前,沒有任何一點醫學背景的我,愛莫能助,一點點都幫不上忙,減輕不了她任何一絲一毫的苦痛.......


在哀慟中度日


You have never been forgotten; you live on in the quiet light that memory keeps burning.

在台灣照顧妹妹,到她走了,告別式完成了,我都沒有哭,因為其他的家人更需要依靠我。回美國後,我和整個外界失聯半年,每天哭泣到看不清地藏經的經文,哭哭停停也幫妹妹錄了一套30幾本的兒童故事;因為,生前,妹妹想著等她好一點時,要錄音,唸故事書給她兩個幼稚園小小班和小班的孩子聽,但隨著治療,病情直轉而下,她根本來不及做......

當她的孩子,每天晚上哭醒問:

“ 媽媽去了那裡? 為什麼都不回來? ”

悲慟的妹夫告訴他們:

“ 媽媽住到月亮上了,只要你們乖乖,長大一點,媽媽就回來了...... ”


我體悟到,一個病人生病,所影響的不只是一個人,是一個家,是所有愛她的家人們,一個病人的健康,是一家人的快樂和幸福。 


妹妹走後半年間,我一直身體飄飄然的活著,有一天,我感覺到我的腳踩在實地上了,於是,我報了中醫學校。站在中醫學校的正門前,我還妄想著能學成回到過去幫到妹妹......


有一個朋友安慰我說,或許,妳和妹妹今生的緣份,就是這樣,她的生命就是來帶妳走上中醫之路。彼時終於了解,我是回不去的......


煉火重生- ReLife


You are never alone; beyond this life, we will remain bound as sisters of the heart.

於是,蔡宗玫,誠心立願,要精誠努力成為一個真正能治病,讓病人能依靠的中醫師,今生今世,有能力真正幫到與我有緣的病人,讓病人對健康幸福的未來,是確實能夠盼望及恢復健康,讓病人和他們的家人們,能重獲健康幸福的生活。

這就是我診所名字 Relife 的由來。


我親愛的妹妹昀妮,謝謝妳一直默默地照顧著我,甚至引領我在中醫的路上,不斷碰到提攜我的貴人老師們,姐姐盡我餘生,永不忘學醫的初心,也期待我們重逢的一天,與妳再做姐妹.............

 

--寫於昀妮忌日前夕  2018.7  美國加州